“小米汽车很漂亮，但我买不起。”几天前，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在北京试驾小米汽车时幽默回应记者提问，最后带走的是四个汽车模型和一个冰箱贴。一国总统这样接地气的言行，很快火上热搜。
塞尔维亚和中国的关系堪称“铁杆友谊”，武契奇在中国也收获不小人气，网友亲切地称其为“577”，这个谐音梗还得到了他本人的官方认可。
今年是中塞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10周年。据新华社报道，5月24日至28日，武契奇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虽然他过去几年也曾到访中国出席“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抗战胜利80周年纪念活动等，但这是他首次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
“我保证我肯定还会再来，这里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方之一。”武契奇在上海结束访华时向记者表示。
纵观武契奇在华的五天行程，“含科量”之高令人印象深刻——在北京，他除了参观小米汽车，还和汇天创始人赵德力见面，要在塞尔维亚打造中东欧首个低空经济示范区。从北京飞到长三角后，他专程赶到浙江嘉兴的敏实集团未来工厂，考察人形机器人的最新发展。
从斯梅代雷沃钢厂、匈塞铁路，到越来越多中资新能源、先进制造、人工智能企业在塞尔维亚落地生根，都印证着“铁杆友谊”不是抽象的关系，而是中企给当地带来的无数就业岗位、可感的经济发展。
中塞关系“会达到新高度”
5月25日，武契奇在人民大会堂获颁“友谊勋章”。此前，只有巴西前总统罗塞夫、古巴革命领袖卡斯特罗、泰国公主诗琳通、俄罗斯总统普京等12位外国政要、国际友人获颁这块中国国家对外最高荣誉勋章。
获得勋章后，武契奇在清华大学发表演讲、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再谈起自己的兴奋和感动。他形容，“父母当晚就给我打电话，我们都哭了。”
“我相信塞中关系会达到新高度，双边贸易和人文交流会迈上新台阶，因为这对两国百姓都有好处。”武契奇接受新华社专访时直言。
“近几年中塞关系确实非常好，塞尔维亚是中国在中东欧乃至整个欧洲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杨博文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讲述，2009年塞尔维亚和中国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2016年，中塞双方升级为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2024年，中国领导人访问塞尔维亚期间，双方签署联合声明，塞尔维亚成为欧洲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与中国共建命运共同体的国家。在元首外交的层面，近三年来，武契奇多次到访中国，双边高层接触密切，可见中塞之间政治互信之深，双边关系持续保持在高位运行。
从武契奇访华的成果看，双边关系或将再上台阶。据新华社报道，外交部发言人毛宁26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武契奇此次国事访问日程密集，成果丰硕。
毛宁介绍，两国元首共同见证签署23份合作文件，现场还宣布达成10份合作文件。双方发表《关于持续推进构建新时代中塞命运共同体的联合声明》和《关于共同推动落实四大全球倡议的联合声明》。
宁波大学中东欧经贸合作研究院研究员、副院长胡子南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分析，综合来看，武契奇此次访华对中塞关系升温具有较强推动作用。其中，政治象征和战略互信的升温最为确定，经贸投资、基础设施、能源、数字科技、绿色能源、先进制造、教育文化以及法律治理等领域合作均有望进一步拓展。
而且，塞尔维亚身处中东欧的“十字路口”，中塞合作持续深化，对于中欧关系有着积极意义。胡子南认为，武契奇访华或难以实质性化解中欧关系中的结构性矛盾，但在欧盟对华政策趋严背景下，仍有助于中国维持在欧洲周边的合作支点，并向外界显示中欧之间仍存在务实合作空间。
“其意义不在于调停中欧，而在于保留通道；不在于改变欧盟整体对华路线，而在于通过塞尔维亚这一西巴尔干关键节点，维系中国同欧洲经济、产业和基础设施网络之间的连接，为中欧关系在紧张氛围下保留一定缓冲和回旋空间。而且，中塞关系升温越明显，越可能加剧欧盟对塞尔维亚是否真正向欧盟规则体系靠拢的疑虑，使中塞合作不再只是双边议题，而是进一步嵌入欧盟扩大政策、产业安全竞争和西巴尔干影响力博弈之中。”胡子南说。
中国工厂来了，转机也来了
中塞的铁杆友谊有着坚实的经济基础。
2025年，中塞双边贸易额达64.9亿美元，同比增长13%。商务部数据显示，中国已连续多年稳居塞尔维亚第二大贸易伙伴之位。2024年7月，中塞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正式生效。贝尔格莱德大学经济与商学院教授Ljubodrag Savic近日接受采访时表示，“中国是塞尔维亚很宝贵的朋友，大部分塞尔维亚的产品可以免税进入中国市场。”
近几年来，中国都是塞尔维亚的第一大投资来源国，超过德国、美国、俄罗斯等国。武契奇访华时坦言，如今，塞尔维亚有近4万人在中国企业工作，塞尔维亚六大出口企业中，就有四家来自中国。
斯梅代雷沃钢厂的重生，是一个经常被提及的案例。这家塞尔维亚百年钢厂由于年年亏损，2000年初曾被出售给美方，但当年在整个钢铁行业不景气的情况下，美方接手后钢厂更是危机重重。但是中国河钢集团收购该钢厂后，通过改革运作模式、经营模式，很快实现扭亏为盈，并且成为整个中东欧地区一个重要的钢铁生产企业。
这周武契奇访华，专程到嘉兴拜访敏实集团，也别有深意。2018年，这家浙江企业的第一批工程师来到塞尔维亚洛兹尼察，眼前只有一片略显荒凉的老工业园。一年后，敏实集团在洛兹尼察市投下当地近三十年来最大投资项目。等到工厂开业时，武契奇再到工业园现场，不由感慨，“曾经的洛兹尼察长期面临本地企业倒闭、大量工人失业的窘境，经济复苏前景黯淡。中国伙伴的到来不仅将为当地创造大量就业岗位，更带来了美好生活的愿景。”
杨博文向记者谈及，这两年塞尔维亚民众普遍对中国持比较正面的态度，因为很多中企投资带动了整个塞尔维亚的经济发展，提高了当地民众的生活水平。从经济数据来看，塞尔维亚的经济增速明显高于西巴尔干地区的其他国家，如波黑、黑山、北马其顿等发展水平相近的国家，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国投资和贸易的拉动作用。尤其近几年，整个欧洲经济增长乏力、能源危机两度来袭引发通胀，塞尔维亚却实现了逆势增长，当地社会也认可中国企业的贡献。
过去，中企在塞尔维亚的投资主要集中在基建、能源、冶金等领域，但从这次武契奇打卡小米汽车工厂、看人形机器人的行程看，他还希望中企为塞尔维亚经济注入科技感和新活力。
5月27日，武契奇在其个人官网发文称，中国企业将向塞尔维亚追加投资9.4亿欧元，资金自今年7月起陆续到位。该投资将用于汽车零部件制造、人形机器人、能源和人工智能等多个领域，此次合作涉及二十余家中国企业。
胡子南认为，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绿色能源和先进制造或将成为未来中塞合作重点，且更具新增量和未来成长空间。交通、能源基础设施以及双边贸易则具有较强现实基础，短期内更容易形成具体成果。
“塞尔维亚迫切希望导入中国的科技产业，也是因为这些年遭遇的人才外流问题，这也是很多中东欧国家面临的现实困境——它们的国民教育水平特别是基础教育质量非常高。然而，由于缺乏足够的高科技产业支撑，大批优秀的年轻人才选择赴西欧深造并留在当地就业，这直接构成了塞尔维亚产业升级的瓶颈。所以，塞尔维亚力邀中国科技公司投资，既想推动产业链、价值链的跃升，也是为了留住人才。”杨博文表示。
中企出海，合规是关键
近几年，中企出海中东欧的热度不断攀升。塞尔维亚是一个观察窗口，中方数据显示，2013年至2024年，中国对塞直接投资额由2220万欧元增长至14亿欧元。
亿欧EqualOcean新出海研究院合伙人邢怡然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中企热衷去塞尔维亚投资，主要还是看中了当地的几大优势，一是地理位置，塞尔维亚是东西方交通要道，是连接巴尔干、中东欧、西欧的重要物流与制造节点。很多中国企业把它当成进入欧洲供应链体系的跳板。虽然不是欧盟成员，但塞尔维亚的大部分立法、标准和技术法规已与欧盟趋同。商务部数据显示，欧盟超97%的标准和约75%的技术法规已移植到了塞尔维亚标准体系。二是成本优势，与西欧相比依然偏低。三是营商环境和政治环境友好，塞尔维亚现在仍处于“招商引资期”，政府对制造业投资态度积极。
不过，受访专家都强调，虽然塞尔维亚对比西欧国家，投资环境普遍更为友好和宽松，但合规的重要性还是不容小觑。
杨博文提及了英澳矿业巨头力拓的惨痛教训——塞尔维亚拥有全欧洲最大的锂矿，2021年力拓宣布投资24亿美元开采塞尔维亚的雅达尔锂矿，一度因为环保问题被叫停。2024年，欧盟为了获取关键原材料和实现电动汽车供应链本土化，极力促成项目重启。结果开工不久再遭抗议，数万人在首都贝尔格莱德聚集，要求政府永久禁止在塞尔维亚开采锂和硼，警告开采活动会污染土地和水，还对公众健康构成危险。
“这几年，塞尔维亚兴起了环保运动的热潮，力拓的锂矿项目虽然得到了欧盟国家的大力支持，但还是难以推进下去。中企去当地要平稳发展，也要妥善处理好合规、环保的问题。在此之外，加强和当地社区、地方政府的沟通也很重要，一些企业的惯性思维会认为和中央政府打好关系就好，但有时候一个项目没有和地方做好阐释，会引发巨大的反对声浪。”杨博文提醒。
在邢怡然看来，现在中企出海无论去哪，都应该重视合规，合规先行。尤其塞尔维亚的一些法规、产业标准，在逐渐向欧盟靠拢，合规要求并不会如大家想象的低。此外，组织管理、当地劳动用工问题也值得警醒。中东欧本质上仍属于欧洲劳动体系，员工、媒体、NGO、工会对劳动权益会更加敏感。
未来，政府换届带来的不确定性，也要纳入中企出海塞尔维亚的潜在风险清单。武契奇的第二个总统任期按法律规定将于2027年春季届满，杨博文认为武契奇所在的政党目前民意支持率依然乐观，即使政党领袖更迭，前进党仍有望继续执政，过往政策基调将会延续。
但胡子南提醒，欧盟极可能借由入盟进程，在公共采购、外资审查、竞争规则、数据安全和外交政策对齐等方面对塞尔维亚加大约束。数字基础设施、人工智能、安防通信、军工装备和能源控制系统等领域，易被美欧纳入安全风险叙事；交通基建、矿业和能源项目若涉及环保、债务、劳工、工程质量等争议，也可能被进一步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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